博物館好展覽的10個標準

2020年08月07日 06:30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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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文博圈

  展覽作為一項復雜的綜合性系統文化工程,既是一種大眾文化形態,也是一種視覺藝術形態,兼具文化和教育雙重屬性。由于缺乏明確具體的評判標準,直接影響到博物館展覽質量和水平的提升。那么,什么樣的博物館展覽才是好的展覽呢?

  本文節選自中國國家博物館館長王春法發表于《博物館管理》2020年第2期的文章《什么樣的展覽是好展覽——關于博物館展覽的幾點思考》。

  盡管對什么是好展覽存在諸多爭議,思考的維度不一致,判斷的依據不統一,缺乏客觀明確具體的評價標準,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博物館是公共文化窗口,推出的展覽是公共文化服務產品,博物館展覽作為博物館與公眾對話的直接載體,具有鮮明的媒介屬性,其媒介效率主要取決于觀眾的接受程度,包括觀眾的數量、結構以及情感共鳴強度,而這種接受程度歸根到底又是由展覽的內容、形式、空間和延伸所決定的。由此出發,我們可以把這四個維度具體化為十個標準:

  判斷好展覽的十個標準

  一、有高度

  二、有廣度

  三、有亮度

  四、有力度

  五、有深度

  六、有厚度

  七、有諧度

  八、有弧度

  九、有溫度

  十、有拓展度

  有高度 

  一是展覽要有高度。

  博物館展覽不是一種簡單的純知識現象和認知行為,它在傳播知識和娛樂服務的同時,不可避免地會呈現出一定的價值觀念和價值傾向,對觀眾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行為模式、文化形態和生活方式產生啟迪和引導作用,進而成為社會文化建構的工具[28]。

  從這個意義來說,展覽的高度既體現在政治站位上,也體現在文化站位上,還體現在歷史站位上,其核心是價值理念、思維模式和行為方式導向。政治站位主要體現在與社會主流價值觀和主流意識形態的吻合度上,體現在與黨和國家工作大局的契合度上;政治站位高要求展覽主題鮮明,價值導向正確,能夠對觀眾起到教化引導、激勵促進作用。

  歷史站位主要體現為契合時代實際,既不厚古薄今也不厚今薄古,能夠歷史地客觀地評價歷史人物和事件,有效滿足人們的精神文化需求。文化站位主要體現為是否具有全球視野,從中外文明交流互鑒、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角度來確定主題、設計展覽、解讀歷史,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能夠引導觀眾客觀準確地理解把握所處的歷史方位。

  事實上,我們舉辦任何展覽,都有其目的性和導向性,都會自覺不自覺地從政治、歷史、文化三個維度上進行把握。

  這里面既有主題主線的選擇,也有展品文物的選擇,而確定展覽、選擇展品的過程同時也就意味著我們對展覽、展品要有評價、有目的、有導向,對展覽的效果有預期、有期許,而且展覽語言要內在邏輯自洽,論述不能前后矛盾、物證不能相互對立。

  在這里,價值理念、國家史觀、思維模式等等都會通過這種評價和選擇呈現出來,并對觀眾產生引導和教化作用。不管是百科全書式展覽,還是宏觀敘事式展覽,抑或是主題文物展覽,如果拋開了價值理念和思想導向這一重要的出發點和立足點,展覽就沒有高度,就立不起來,也不會有較高的社會關注度,就不可能是一個好的展覽。

  駱偉雄強調:“要設計一個具備吸引力的整體形象,就要堅持正確的主題,這樣才能不斷充實博物館展覽的內容。主題就像是打開形象之門的鑰匙,博物館的外部環境和內部設置都要圍繞主題來設計。以主題來研發出不同的形象,并進行系統的、活性的使用,把主題貫穿到整體設計的每個環節中?!盵29]

  劉愛河甚至認為博物館陳列展示設計內涵的重點在于表達受眾擁有該主題所獲得的社會文化和心理價值,即文物展品歷史價值之外的文化象征價值,如榮譽、地位、愛情、祈愿等[30]。

  由此可見,有高度的展覽就是能夠讓觀眾產生提升感的展覽,無論在精神思想、民族榮譽方面,還是在審美情趣方面都是如此。

  有廣度 

  二是展覽要有廣度。

  展覽的廣度主要是指展覽的寬廣視野與深厚背景,就是通過一個展覽能夠看到的寬度和深度,某種意義上就像照相機的廣角鏡頭一樣。一般來說,博物館的展覽,要么切段即擷取一段歷史時期加以展示,要么切片即切取歷史的某一方面加以呈現。但是,無論是切段還是切片,都很容易忘記任何歷史事件或歷史人物都是在特定的時空中發生或出現的,忽略歷史發展的大背景和基本趨勢,把視野僅僅聚焦在文物展品上,導致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片面而不客觀。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誠如廣角取景更為清晰、居高臨下更易把握大勢一樣,有廣度的展覽才能視野寬廣、背景深遠,能夠提示觀眾始終牢記任何歷史人物和事件都是在特定時空中活動或發生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擺脫大時代留下的歷史烙印,因而更加自覺地把大歷史與小歷史有機結合起來,就像站在高山之顛觀看河流蜿蜒奔流一樣,而不是就事論事、就文物說文物。

  這樣的展覽,既要管中窺豹、小中見大,能夠以物說史、以物釋史、以物證史,又能由大察小、由上看下,把小歷史與大時代結合起來,讓展品與事件、人物與背景、歷史與現實聯系起來,從更加廣闊的社會歷史背景上來觀察這一個歷史時期或歷史方面的演進變化,把文物所代表的歷史事件展示出來,把這一事件的時代背景展示出來,把這一時代背景的古今中外展示出來,引導觀眾把文物放入歷史中、把小歷史放入大時代或大背景中來觀察和思考。

  比如,2019年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辦的“偉大的變革——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型展覽”,就是一個關于中國改革開放史的宏大敘事,它不僅僅在縱向上全面闡述了改革開放的歷史進程,而且在橫向上分十個方面系統介紹了改革開放取得的偉大成就;既講了黨中央的戰略擘畫,也闡述了普通民眾生活中的點滴變化,把展覽的宏大敘事與文物的微觀呈現有機結合起來,從而讓不同層面的觀眾都能夠從中找到自己的影子,都能有感。這樣的展覽,就是有廣度的展覽。

  有亮度 

  三是展覽要有亮度。

  
展覽實際上是利用各種文物展品在博物館的特殊環境中構成的一個動態系統,其本質就是用文物展品來講故事,如何安排文物、如何體現展覽內容,就是整個故事敘述的方式。展覽的亮度就是展覽的獨創性或者說創新性,就是展覽設計制作中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東西。

  獨特的敘事角度或者說展覽視角可以既充分體現文物、主題與時代背景之間的內在張力,又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展覽敘事的視野、內容和方式,其本質是策展人價值理念和思維方式的外在反映。

  對于一個展覽來說,所有的文物展品都是素材,能夠做成一篇什么樣的文章,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策展人如何看待以及處理這些展品與歷史、展覽與時代的關系,通過對這些文物藏品的組合、排列,發現它們的內在聯系和蘊藏的歷史、文化信息,詮釋中國文化中的某一社會現象或文化現象[31]。

  而這又主要取決于策展人的思想認識、學術功底和學術水平。如果視角選取不準、主線模糊不清,即使有好題材、好文物,也可能導致展覽平淡無奇,索然無味。反之,如果視角獨特,能夠以小見大,就能給人以深刻啟示。在這方面,宏大敘事固然很好,但見微知著也可能是一個好的視角,因為它能夠以獨特的視角以小見大,從小切口深入挖掘文物展品所蘊藏的豐富深刻內涵,進而給觀眾以深刻啟示,引導觀眾深入思考。

  比如,大英博物館推出的“100件文物中的世界史”展覽,就是把文物聚集在一起,講述“一種世界史”(a history)而非“世界史”(the history),這種“通過實物講述歷史并不是新的突破,但是僅通過100件文物講述世界歷史需要相當精致的技巧,并且還需要對世界歷史進行深層次理解,或者獨特的解釋”[32]。

  中國國家博物館在2019年推出的“證古澤今——甲骨文文化展”、“隻立千古——《紅樓夢》文化展”、“高山景行——孔子文化展”既不是純粹的文物展,也不是純粹的藝術展,而是把甲骨文、《紅樓夢》和孔子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加以設計和呈現,無論是選擇的展品,還是闡釋的主題,都很受觀眾歡迎,社會反響強烈,其原因也就在于擷取的視角獨特、設計新穎、內涵豐富,很好地處理了文物與文化、歷史與現實之間的關系。

  有力度 

  四是展覽要有力度。

  展覽有力度主要是指展覽的視覺沖擊力,這首先需要有很好的創意和設計,要有鮮明的主題主線,與時代發展和公眾關切契合度高,形成較強的展覽張力,而這又取決于策展人的思維方式、專業水準以及設計理念。

  同時,畢竟展覽終歸是要靠文物來說話的,故事講得怎么樣,還要看有沒有過硬的精品文物,選擇的文物是不是有足夠的分量,能不能壓得住陣腳。從這個角度看,博物館展覽的力度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文物展品的分量,正如來中國國家博物館要看鷹型陶鼎、紅山文化玉龍、后母戊鼎、四羊方尊、擊鼓說唱俑、針灸銅人、孝端皇后鳳冠、海晏河清尊等等一樣,它們不僅是博物館的重器,也是展線上的重器,沒有它,古代中國陳列就會遜色很多;

  
二是文物展品的真實性,既包括向觀眾提供真實的器物,也包括向觀眾呈現過去發生過的某些真實的現象[33],因為時間的積淀會賦予實物本身一種獨特的歷史價值和審美價值,時間在器物上留下的痕跡總能讓人產生一種肅穆、不可褻瀆的神圣感,這種神圣的“歷史感”是吸引觀眾來到博物館的重要因素[34]。

  蘇東海先生認為,“不管是占有三維空間還是占有二維空間的,它必須是原始的、直接的物質記憶,而追憶的、復制的皆不屬于博物館物,只能歸入輔助材料?!盵35]

  陳哲認為,博物館展覽的真實性是由物品的真實、內容的真實和形式的真實所構成的有機的綜合體,其中物品的真實是整個展覽真實性的基礎,主要體現在物品的實體性和原真性,展覽內容的真實主要是指歷史認識的客觀性,展覽形式的真實主要體現在展覽形式設計的歷史真實感與逼真感[36]。

  由此可見,展覽要有力度,既要有好的主題主線,也要有精彩的文物展品,有眾所周知、人人想見而輕易不得見的精品文物,而正是這樣一些精品文物通過良好的內容設計、平面設計、空間設計和燈光設計與展覽主題有機契合在一起,才能夠突出而鮮明地把展覽主題主線闡釋彰顯出來,吸引公眾熱烈觀展,這樣的展覽才是有力度的展覽,因為展覽需要做到為展品發聲,將它們的故事娓娓道來,從而演繹完整的主題[37]。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策展人孫志新強調,展覽“在文物的選取上,不僅注重其歷史價值和藝術造詣,更有意挑選符合整個大的歷史時期主題的文物。每一件文物不單純是要讓西方觀眾知道,中國人創造了精致的物質文化,而是每一件文物要講述一個歷史當中的一個環節”[38]。

  有深度 

  五是展覽要有深度。

  展覽不是通過文物展品簡單地再現歷史、復制歷史,而是要以文物展品作為引子,延伸展示內容,挖掘更深刻的歷史文化內涵,因此,展覽應該有其獨特的學術性。

  圖:文博圈

  吳洪亮認為,展覽實際上是一個梳理的過程,是一個學習的過程[39],展覽的深度實際上反映了展覽獲取學術支撐的程度,實際上也是策展人學術素養和專業水準的外在呈現。展覽不僅僅是把一件展品放在展線上,展示它的歷史之久遠、制作之精美,更重要的是要把蘊含在其中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藝術價值、科技價值、時代價值充分展示出來。

  同時,由于展品距今年代久遠,關于它的功能用途、制作工藝、傳承過程等很可能還存在許多爭議,所以它所展示的未必都是確定性的知識,在學術上很可能還有許多爭論之處。

  好的展覽同時也應該把這些爭議爭論或者說不確定的認識展示出來,引導觀眾去思考、去研究、去探索,追尋或者說重新發現那些已經丟失或者說失傳了的知識,把這樣一些知識重新納入人類的知識寶庫之中。

  比如說,一件青銅器本身的功能反映了當時的禮儀需求,其鑄造則需要一定的技術水平,而其上的鑄紋圖案則既反映了當時的生活風尚、藝術水準和審美追求,氧化所形成的銅綠則反映了歷史變遷的滄桑,其本身傳承的背后則往往有著復雜的故事,而這些方面往往在學術界或觀眾中間有不同的理解和認識,有爭論是不可避免的。

  一個展覽能否在學術上向深處延伸,既講確定性的知識或觀點判斷,又能把不確定的知識甚至討論中的學術分歧告訴大家,引人思考,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策展人對文物展品與歷史背景、學術動向的了解和掌握程度,這種從確定性知識向不確定性知識的延伸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展覽的深度,它往往是最引人入勝的。

  正因為如此,好的展覽往往伴之以高水平的學術研討會,引導展覽主題深化細化,而能否引人對不確定知識的思考、能否激發對失傳知識的追求,就成為一個展覽是否有深度的重要標志。

  圖:人民網(微博)

  在這方面,遼寧博物館2019年推出的“又見大唐”展覽作出了很好的探索,展覽既講述了文物展品的相關知識,又把學術界的爭議或分歧如實介紹出來,進而激發出觀眾深入探究的興趣,這種做法很值得借鑒。

  有厚度 

  六是展覽要有厚度。

  理論上說,博物館展覽與觀眾之間的距離有兩種:

  一種是心理距離,從策展人角度主要是指從主題確定到展品呈現再到氛圍營造之間的思想距離,從觀眾角度主要是指從感受氛圍到觀看展品再到對主題產生共鳴之間的情感距離;

  另外一種是空間距離,主要是指在展覽空間內部通過從展墻設計到展柜布置再到展臺安排所形成的觀眾與展品之間的空間距離,在這里我們稱之為展覽的厚度,也可以說博物館語言的運用及其表達的豐富程度。

  一般來說,心理距離要越小越好,而空間距離則要適度,過小會有壓迫感,過大則會導致疏離感。畢竟,博物館展覽是要靠文物展品來說話的,博物館語言就是文物展品擺放的次序、形態以及輔助手段運用的方式,它們通過前后、高低、色彩、明暗、體量等等的變化共同構成了一種錯落有致、獨特新鮮的視覺形象,以此向觀眾傳達信息、進行交流、產生共鳴。

  有學者認為,博物館語言主要包括三個不同的層次:

  核心部分是真實物品的組合及與輔助材料的配合;

  周圍有人工制作的景觀與模型,主要用以配合說明原理和介紹歷史背景,有其相對獨立的自我表達能力;

  最外層是包括色彩、光線和材料等的背景處理,盡管它們本身不具有自我表達能力,但通過烘托氣氛方便和深化了觀眾對陳列主體的認識[40]。

  可以說,展覽的厚度就是由這三個層次的充實豐富程度所決定的,包括文物展品對展覽主題和內容挖掘的深度以及展覽形式的豐富性多樣性。展覽的核心當然是文物,多樣化的文物形態可以充分彰顯展覽的主題主線,具有較強的視覺沖擊力,但是僅僅文物的羅列或者擺放并不構成一個完整的展覽,因為文物是用來講述故事、說明問題的,而這種講述可以用多種形式、不同維度把文物本身的故事完整系統地講出來,進而使展覽更加引人入勝。

  一般來說,好展覽在形式設計上都應該是立體的,既有展墻的利用,也有文物展品的陳列,還有對重點展品通過現代化展示手段進行的突出呈現;既有靜物展示,也是動態互動;既可以裸展,也可以展柜展出或加璃罩展出[41],因而在任何一點都可以看到展覽的多樣化呈現,富于變化,不那么平坦平淡。

  特別是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這種展示手段的豐富性多樣性越來越突出,客觀上要求我們在展覽的設計布置上既要充分利用展臺,更要利用好展墻,把文物本身蘊含的歷史事件及其時代背景交待清楚;既要利用文物,更要運用互動展示等多媒體手段把文物的精彩之處、點睛之處展示出來、放大出來;既要有靜物展示,更要有動態互動,讓觀眾參與其中,通過文物與古人對話、與專家交流,從中獲取更多的知識與啟迪,從而深化對文物、事件與歷史背景的理解認識。

  有諧度 

  七是展覽要有諧度。

  展覽的諧度一定意義上也可以說是展覽的節奏或者韻律,展覽必須通過展覽結構的詳略輕重和形態變化來展現出展覽的主題,展示出故事的起承轉合,講清楚文物的前世今生,令人看起來似行云流水、婉轉如意。

  博物館是一個實現人與物交流的場所,博物館展覽作為溝通人與物的傳播媒介,必須根據主題對展品進行物與邏輯的重新排列,生成一個有意義的傳播空間,以此完成信息傳遞[42],這就必然要求有符合其自身屬性的敘事節奏或者說韻律。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展覽既應該有一定的展線長度作為載體,呈現內容的豐富性和形式的多樣性,也應該蜿蜒起伏,輕重詳略處理得當,主次分明有序,展線流暢明快,該突出的突出,該簡略的簡略,從而使展覽顯得變化多端、搖曳多姿。

  圖:文博圈

  值得注意的是,展線的延伸應該有主線有輔線,主線宜鮮明,輔線宜隱晦;文物布置有主要有次要,主要展品宜或高或前更加突出,次要展品宜或矮或后支撐配合,中心展柜和邊柜之間的關系也應該交待清楚;形態變化應該有曲折有起伏,切忌展品形態千篇一律,或為瓷或為玉,或為金屬或為紙質,即使都是紙質也應該通過題材調整體現變化,展線也應因形就勢、曲折變化、錯落有致,從而形成一定的展覽節奏和變化韻律。

  在這里,最忌諱的是等量齊觀式的平鋪直敘,要么全是尺幅一致的繪畫作品或者是書法作品,要么全部是陶瓷作品,沒有變化、沒有起伏,一眼能夠看到底,因為這樣做往往會導致重點不突出、中心不鮮明,整個展覽顯得淺薄而乏味,分散或者轉移觀眾的關注點、注意力,而設計蜿蜒起伏、講述抑揚頓錯、展陳重點突出、主次關系鮮明的展覽,往往是最有曲度、有張力的,因而也最能夠打動人心、吸引觀眾。

  正因為如此,王炯認為:“歷史類博物館文物的陳列展覽,不是簡單的藝術創作和文物研究,而是將歷史、藝術、文物保護、考古、美術、物理等多重學科共同運用來完成的,在這個過程中必須堅持將理論和實踐經驗、內容設計和形式要素、文物的歷史性與物質性相結合的原則,才能使歷史類博物館的文物陳列展覽更具吸引力和震撼力,讓參觀者產生共鳴,從而實現歷史類博物館教育、研究信息量傳送的最大化目的?!盵43]

  有弧度

  八是展覽要有弧度。

  博物館是典型的空間敘事場所[44],展覽的弧度主要是指展覽的空間構成,有弧度的展覽主要是指空間利用好,能夠把展覽、展廳作為一個整體來設計和安排的展覽,進而能夠把觀眾納入其中,讓觀眾切身感受到身處展覽之中而不是置身展覽之外的旁觀者,因而更多強調展覽的空間感和沉浸感。

  圖:文博圈

  傳統上,設計師一般認為,當觀眾面對展墻時,以離地面高度1.6米—1.65米之間為中心點、地面以上0.6米—0.8米到2.0米—2.4米之間是觀眾視域所及的最佳觀展范圍,也是設計師要著力布置的平面空間,其它的空間相對來講往往容易被忽略。

  傳統展覽的設計往往聚焦于上述視域區間,沿著展墻形成1.5米左右的帶狀平面向前延伸,顯得平坦而乏味。

  實際上,當觀眾步入一個展覽或者展廳時,展覽的空間既包括展線、展墻,也包括地面和頂部空間,它們構成一個統一的整體,每個角落、各個方位都是設計師應該著力考慮布置和安排的,否則就會造成極大的浪費。

  在這里,展墻可以有起伏變化,地面可以有內容,2.0米—2.4米以上的展墻也應該有信息,頂部空間也應該有設計,燈光也應該有明暗變化,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這樣才能夠讓觀眾進入展廳后更有置身其中的沉浸感,從四面八方都能夠獲得所需要的信息或者說是意外驚喜,從而讓他們在仰觀俯察時更能夠從彼時彼地的時空背景中欣賞文物、理解歷史,從而擁有更多的獲得感。

  有關實驗表明,多感官、多渠道地向觀眾傳播信息,能提高記憶效果。多媒體互動裝置對于增強博物館的互動性、娛樂性有良好的效果。展覽的背景處理主要是對展覽環境的設計處理,包括室內裝修的光線、色調、質地等等在增強展覽的真實感上起了不小的作用[45]。

  特別是現在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等最新信息網絡技術催生了許多新型博物館陳列展示媒體手段,使博物館陳列展示傳播空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運用現代高科技手段,博物館陳列展示可以讓受眾享受到虛擬環境下的假想經驗,大大豐富博物館的娛樂功能。

  富于戲劇性訴求力的卓越創意,具有感染力和情趣美的藝術表現,動人的形象與精美的展示效果,親切感人的音響等,都能使博物館陳列展示從單純的信息傳播躍升為富有審美內涵的表現藝術,給觀眾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和融入其中的深刻體驗[46]。廣西博物館韋玲進行的觀眾調查發現,“現有的展覽模式,對觀者視覺、觸覺、聽覺、嗅覺的感官沖擊仍遠遠不夠,這便是展覽使人感到‘無趣’的原因”[47]。

  有溫度 

  九是展覽要有溫度。

  展覽的溫度主要是指觀眾對展覽的切身感受,主要用觀眾與展覽之間的心理距離來衡量,直觀反映在觀眾的觀展體驗上。歸根到底,展覽是讓人來看的,觀眾的感受是判斷展覽水平的最重要指標,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展覽的溫度就是觀眾的舒適度。

  龔良認為,展覽之所以叫展覽,就是因為它是博物館與公眾共同參與構成的一個動態系統?!罢埂迸c“覽”是一個呼應的過程,是從公眾的角度,優先考慮公眾“覽”的需求,再以此為根據來做“展”[48]。

  一個有溫度的展覽必定是一個觀眾舒適度滿意度高的展覽,這就要求“博物館的陳列展示以各種方式把死的文物變成活的教材,通過一系列充滿人文情趣、具有熱烈人文情懷的活動,將博物館辦成既是一個教育機構,又是一個文化交流活動的中心和休閑娛樂場所”[49]。

  比如,展品的內容是否明白直觀,展品的細部是否便于觀察欣賞,展廳的燈光是否能夠有效地把展品重點充分彰顯出來,展品的說明牌是否清楚明白,這都是一個展覽是否有溫度的重要標志。

  另一方面,觀眾服務的質量和水平也會直接影響到觀眾的觀展體驗和情況氛圍,影響到觀眾能否與文物所內蘊的思想價值產生感情共鳴,能否與策展人在對文物的感受上產生共鳴。

  因此,有溫度的展覽必然是充滿人情味、讓人流連忘返的展覽,展覽設計應該由以物為中心向以人為中心轉變,可以通過二維碼展覽、語音導覽等信息技術手段實現展品與觀眾之間的良好互動體驗,滿足不同層次、不同群體的觀眾的多樣化需求。

  好的展覽能夠把深邃的主題和獨到的形式較好地協調與溝通起來,給普通老百姓講述的是一個耐人尋味、讓人思索、令人留戀的完整故事,給專業工作者展示的是一個有所啟迪、有所借鑒、有所收獲的可視空間。好的展覽不是曲高和寡、陽春白雪,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理、有形有神、有滋有味,使人既獲得了知識,又得到了享受[50]。

  有拓展度 

  十是展覽要有拓展度。

  展覽的持久影響不僅僅在于實體空間的延伸,更重要的是在時間維度和虛擬空間上的延伸,有更大的擴展彈性。這是因為,實體展覽往往是有期限的,而且時間一般不會很長,兩三個月就會結束,而許多觀眾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到場參觀。這就要求展覽在時間和空間上有所延伸擴展,能夠最大程度地滿足觀眾需求,而這種延伸拓展一般通過三個維度呈現出來。

  一是圖錄的制作,精美的圖錄能夠賦予展覽以長久的生命,它不僅僅能夠供展覽愛好者翻看欣賞,而且具有立此存照的意思,供文物鑒定者作為鑒定文物并判斷其價值的依據。

  二是在線展覽的推出,這往往以虛擬展廳的形式呈現出來,既可以讓觀眾通過遠程交互觀看展覽,保證展覽永不落幕,又可以利用現代信息網絡技術放大縮小文物展品,多維度呈現文物,更便于觀看欣賞。博物館官網上的虛擬展覽,既是對展覽的補充,又是對展覽的宣傳。虛擬展覽的制作好壞、點擊量大小,也是衡量觀眾對展覽是否感興趣的重要標準[51]。

  三是文創產品的開發,好的文化創意產品可以把文物中所蘊含的文化元素充分完整地提取出來、放大出來,把不可觸摸的文物展品變換成另一種方便實用的文化創意產品形態,真正做到把展覽帶回家、把博物館帶回家。通過這三種渠道,展覽可以在時間和虛擬空間兩個維度上無限拓展,從而使一個有長度的展覽不僅在實體空間上有延伸,而且在虛擬空間和時間維度上也保持長久存在,留在人們的永恒記憶之中。

  注釋:

  [28][30][46][49] 劉愛河:《現代博物館陳列展示設計內涵的演變》,《中國博物館》2005年第4期。

  [29] 駱偉雄:《作為大眾文化的博物館展覽設計》,《大眾文藝》2017年第15期。

  [31][37] 王夢緣:《近三年西方博物館對中國文化展覽的主題選擇——從展覽主題中看西方世界對中國的印象改觀》,武漢大學歷史學院主編《珞珈史苑》2018年卷,武漢大學出版社,2019年,第1-15頁。

  [32][38] 張巖、張衛星:《博物館的全球化思考——從世界三大博物館幾個臨時展覽說起》,《博物院》2017年第6期。

  [33] 嚴建強:《從展示評估出發:專家判斷與觀眾判斷的雙重實現》,《中國博物館》2008年第2期。

  [34] 對真實性的尋求是旅游者出游的普遍動因之一,觀眾到博物館去參觀同樣是為了體驗其中的“真實”,但是博物館的“真實”與一般旅游產品的“真實”并不完全相同,客觀真實性是博物館與其他仿真類旅游產品的主要區別,也是博物館能成為社會教育機構的基本前提。參見陳哲:《論歷史博物館展覽的真實性》,浙江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年。

  [35] 蘇東海:《博物館的沉思——蘇東海論文選》(卷二),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32-46頁。

  [36][40][45] 陳哲:《論歷史博物館展覽的真實性》,浙江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年。

  [39] 周懿:《當下藝術展覽現狀面面談:何為好展覽》,《美術報》2016年1月9日。

  [41] 關于裸展問題,參見劉媛:《博物館“裸展”及其展覽理念》,《中國博物館通訊》2016年第4期。

  [42][44]周安翠:《博物館主題敘事展覽研究》,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年。

  [43] 王炯:《歷史類博物館文物陳列展覽的初步研究》,重慶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年。

  [47] 韋玲:《博物館陳列展覽議題:主題及其演繹方式——基于當前展覽的評估數據分析》,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局編《廣西文博》第一輯,廣西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27-36頁。

  [48] 龔良、毛穎:《中國博物館大型原創性特展之展覽策劃——以南京博物院為例專訪龔良院長》,《東南文化》2016年第6期。

  [50] 魏保信:《關于精品陳列的理性思考》,《中國博物館》1999年第1期。

  [51] 金妍秋:《論“十大精品”評選活動——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回顧與展望》,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5年。

  來源:國家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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